Don't say you love me, say you like me.

Tuesday, 26 April 2016

巧遇,一個美男子

親愛的阿咲最近在商務書局買了一本以太宰治為專題的雜誌,整整一百五十多頁,滿滿都是太宰治。成長經歷,家族背景,婚姻緋聞,書寫創作。太宰治僅有的39年裡,一共自殺了五次,曾試過服安眠藥,上吊,投河,當中有三次是和不同的女人一起自殺。最後一次是投河,他和山崎富榮用紅繩把身體綁在一起,過了幾天屍體終於被打撈上來,太宰治的臉是祥和寧靜,感覺他赴死就如同穿和服那樣簡單自然,反而是山崎富榮的臉滿怖驚懼,腹內都是水。

直到今日仍喜歡讀他。對他小說中大量的自言自語產生共鳴,對於頹廢、膽怯、懦弱、無賴,有着無可自拔的、不可言說的、神秘的迷戀。這樣的性格其實就是個極度無用的廢物,但他是有才華的,並把許多人曾經想過,卻不夠勇氣完成的事給活過了。他承認了我們所不敢承認的,那些對生活的無能為力。因此在我的心中,他是從內裡滿溢出勇氣的人。

多米尼問,為什麼你能欣賞在感情裡如此不忠的太宰治,卻不能認同對每一個妻子都很照顧的韋小寶。『我比任何人都要愛你』,這是太宰治在遺書裡寫給妻子美知子的最後一句話。活下來的人永遠都是最痛苦的,好比美知子。太宰治在最後幾年裡肺結核惡化,身體逐日削瘦,就連《人間失格》和《Goodbye》都是在與山崎富榮同居的小屋裡創作。妻子不在,孩子也不在,只有殘敗的身體和情婦。我是願意太宰治去了結生命的,為了他對於罪的領罰,還有無法承受肉體受病折磨的痛苦,可我寧願那條紅繩綁住的是他和美知子。你說他是不是因為真心愛著美知子,所以沒辦法眼睜睜看她受苦到最後呢。

為什麼要練習誠實,是那麼的艱難。想要表白自己的心意。想要反駁某個人的話。想要批評另一人的看法。我彷彿看得到那樣的自己,站在對方的面前指著他大聲地說話,直視着對方眼睛毫無畏懼。但事實上我比太宰治還要懦弱膽怯,想像過了,幻覺滅了,我還是那個坐在座位上矯正坐姿,或者嘆口氣退出手機app的人。我沒有辦法像太宰治那樣批評川端康成,更沒膽量像三島由紀夫那樣對著太宰治表達自己的不喜歡。在我一次次的妥協之中,我失去了與別人的想法和性格磨合的機會,我自己拒絕了與別人交流溝通。


這些說不出口的話就死在了我裡面,山崎富榮體內那種浸着內臟的死水。除了呼吸或排汗,這些死水就只能以眼淚的方式被我排出體外。也唯有那樣的時候,我會期望太宰治其實並沒有死,他活過了39歲的生辰,還在創作小說,身體強健一直到現在,用自己書寫的《有關愛與美》男主角那樣自然又帶點無奈的口吻對我說,『又哭了啊,你真的是經常用這一招呢。但是,已經沒有用了。我現在萬事順意,都如期望中那樣進行着。那麼,找個地方喝茶吧。』

熱帶國家,一點冷

親愛的阿咲,此刻的家裡很安靜,偶爾有後院雜草叢裡傳來細細碎碎的蟲鳴鳥叫聲,還有我打在鍵盤上嗒嗒嗒的聲音。習慣了早起,不管前一晚按時睡覺抑或熬夜,總是會在早晨六點多的時候轉醒,關掉冷氣,再繼續睡,七點半再度睜眼,躺在床上按手機,八點才甘心起床。

明知道睡醒後近距離對著手機銀幕強烈的白光會傷眼,近視度和閃光度加深,或間接造成眼球乾澀,眨眼次數增加,精神不濟。興許當中帶了一點對自己的小叛逆,無法自制的明知故犯。如果能被定義和意象化,這個感覺大概就是毫無意義的滿足感,填補無聊,或者製造更多的無聊,是我們這一代的象徵,我們專屬的特質之一,只需要簡單的動作如持續觸按或刷銀幕。

我已經快要想不起來自己以往在什麼時候,起床後的幾小時裡不對著科技,跟長輩說話吃早餐,坐在廚房對著母親煮好的黑咖啡發呆,看著大舅拿著紅色橙色的塑料袋把還沒熟透的楊桃逐一裹住。我若硬要回想童年,直覺上跳出來的畫面,都不是靜態的,背景音樂一直都很響,聲音在我的回憶裡是個百變怪,它會動,化成不同的樣子四處竄流。國營電視台週末早上播放的馬來語卡通節目,時至今日仍然堅持播放廣播劇的九八八電台,把波羅蜜心經卡帶含在嘴裡多年一直不被允許吐出來的舊式播放機。就是這些,讓我的童年變得十分生動,裡頭裝著一個並不乖巧安靜的女孩。

夜間有雨。我睡得很熟,拉開門簾見一地的落花落葉,地上有水跡,花盆裡的泥土一些被雨水打出盆外。水龍頭的水是冰冷的,一到晚上就變得溫熱,也不需要使用熱水器。這個國家最近的天氣那麼熱,雨量少,儲水還夠,每天就躲在水管裡被周遭溫度慢慢煮至半熟,沖淋在身上不痛不快,不過癮。

關於溫度,前幾天多米尼從香港打來,聊到天氣,他說香港已沒有先前那麼冷,寒衣也能穿得比較薄。我說這里天氣很不理想,駕車的時候把空調調至三號了,仍要等上十幾二十分鐘才覺得涼。我對自己這部笨蛋傻瓜是很有信心的,國產車就空調方面有那麼一點品質保證,也不知哪來的技術。但涼快過後就很快覺得冷,喜歡套上護手套,除了遮擋陽光,還為了禦寒。多米尼看當時就在笑,你不是說你很耐熱,開三號空調不像你會做的事,我說我以前覺得自己的脾氣沒有很『小姐』,但近年來發現很『小姐』的是我的生活習慣和身體,既不受熱,也不耐寒。感情方面也一樣,經不起苦,但又不好甜。


生活就是這樣,偶爾來點不一樣。嚐過了大起大落,如今要考考自己耐不耐得住平淡。生活的雜質多,即使分成幾次還是沒有辦法揪乾淨,事實上能把這些完全拔除的人也並不多,因此有時想想,覺得像這樣不慍不火的,中性質樸,包容雜質過上日子的狀態也不錯。


我們

從何時起那段靜美的時光從背著光卻笑得燦若繁星的少年夢裡失落了。

姐你看。他握著手機的手湊過來,在螢幕上滑了幾張年齡不一但長相都不錯的男性照片。這些男人,他們都喜歡我,都要我和他們在一起。

沒開燈。從螢幕上照射出來的微弱光線可隱約瞧見他漫不經心的笑,語氣裡有顯著的得意和還未褪去的稚氣。

他們喜歡你的什麼。我閉著眼,毫無睡意,感覺得到原先躺臥在我身旁的、與我保持一段小距離的這位男孩整個身子貼近過來。屋外下著微雨,偶爾幾道閃光突如其來竄入房內,但沒有雷響。這小子從小就怕黑怕鬼,只要是能在闇夜裡出沒而使人驚心膽顫的東西他都懼怕。不能控制、捉摸不清或者不擁有實體的這些「東西」,讓人非常厭惡。幾年前的他是這麼說的,因此從小至今,他都堅持要與這個陰沉沉的二姐同床而眠。

我側著身子伸出腳朝他踢了一下,只碰到他的膝蓋處,男孩子果然一到了發育期,體質就像橡皮筋一樣,稍微使力拉幾下就長高了。

想他當年不願意升上高中,寧可隻身到城市裡跟陌生人同屋,為的就是要實踐自己口中的理想和興趣,也無暇介意別人的眼光,一安頓下來立馬報名化妝和理髮課程。後來的一年間他與家裡斷絕聯繫,不讓人知道他的行蹤,也不回家過年。

他們喜歡我的身體,十八歲的、嬌嫩的、美麗到會發光的身體。

即使身處黑暗,我幾乎可以看得見自己皺眉的表情。阿弟,你不覺得若兩人之間只有性,而少了心靈上的契合,這樣是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和人性中對愛的愈發貪婪飢渴嗎。

姐你真的好古板,他說。不只是性。也許不是每一個人,但其中的幾個,我和他們之間並非只有肉體上的交融。這個世界每天都在崩分離析,那些夜晚,你所不知道或無法想像我因發育而變得粗啞低沈的聲線可以在吶喊中彷彿回到童年時期那般清亮高音的無數夜晚,在天還灰濛濛未透出亮光的時候,我和那些男人,在不同的房子裡的不同的地點,以不同的姿勢品嚐不同激情與速度的銷魂。這些都會在次數越頻繁之中變得無趣枯燥,但令我打從內心感到感動,近乎崩潰哭泣的,是這些男人的表情和眼神,他們的貪嗔痴迷,他們在世界中同我一樣的無所適從。

來不及有心理準備,我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他輕輕抱住,我睜開了眼,不需費力聚焦就可看清他的臉。

所以阿姐,不只是性啊。他們讓我感覺自己被需要,他們必須透過我才能得到歡愉。

我笑了。問他,若二姐有天嫁了你會捨不得嗎。

不會,我會告訴你男友:快,快把我家二姐娶走。

長大了不需二姐陪睡就忙著送我走啊。

毫無預警的,他將手伸過來握緊我的手。

姐,離開這裡,你才能有自己的生活。

在這麼一個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境之河汩汩流著的滿是憐惜。這男孩,原來已經到了會心疼別人的年紀了。我回握他的手,試圖平靜卻依然隱藏不住笑意。阿弟,無須依附別人,我才能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睡吧。我們一起安心地睡去。我們必須趁早進入睡眠,因為夢的屬性是無限創造。在夢裡我們才能像回到兒時般緊緊相擁,才能奮盡全力的愛那個被放置在心尖上的人,才能互換這兩副被世界栓上重重鎖鏈的男體女體。


春光

「不是每一條魚都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還要多久你才能游來我這裡。」

她說她特別喜歡畫背影圖,不論男女,不計衣著打扮,你只要背對著她就好。那是人其中一種最誠實的狀態,她用扇形筆在調色盤上來回拌和,聲音平靜不帶情緒。

來,妳過來,妳過來聞聞看。她左手捧著調色盤,右手還握著油畫筆,輕緩地揮著它向我招手。過來啊,聞聞看,我這次使用的顏料是用亞麻籽油調和的。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否有將頭湊過去,還是故作防備的與她保持距離。印象中也沒有聞到亞麻籽油的味道,即使我從來沒聞過,也不曉得亞麻籽長什麼樣,關於它,我由始至終都無法有概念。

但她說過的話,繪畫時的些微皺起的眉,濾光後打上她側臉的陰影,這些對我而言仍深刻。從臨摹到上色,修飾或者舊化,她都十分集中專注,彷彿將自己部分的生命力注入每一幅畫,讓它們也能散發出活物的氣息。

嗯,我都記得。她曾經用沾滿各色顏料的手從我的下巴輕輕撫上臉頰,然後是耳尖,順著我及肩中短髮滑落。她很喜歡我的耳垂,極軟而圓巧,總是從後以嘴貼著跟我說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又或者這些話,更像是她在對自己說的,零零散散而無法拼湊完整的碎語。

誒,我從來不買黑色的顏料。因為這個世上沒有純黑色,它們一直都會帶有其他顏色,如冷暖,如深淺,這些都是雜質。

誒,妳為什麼從來不讓我畫妳的背影。妳終會離我而去不是嗎。讓我畫你吧,時間到的時候你無須轉身,我會帶著屬於你的繪布到烏斯懷亞的最南邊,將它掛起照相,然後埋起來。

誒,所有的盡頭都是一種開始。不如我們從有來過好嗎。我們別讓自己落得黎耀輝和何寶榮的下場。我們之間別再猜忌和企圖掌控。我們在伊瓜蘇的瀑布下相擁合照。我不要我和妳,我要我們。

我們是什麼。我們能有什麼下場。

她在消失之前,已經和我斷絕聯繫一星期,留下的僅有我在最後一晚裸著身子在雙人床上以側躺背對著她的姿勢睡去後隔日醒來發現床頭多了一盞繪上瀑布畫的燈盞。畫中沒有人站在瀑布前,我在很久以後才發現到畫的裡邊寫了一句話,是她的字跡無異。

「不是每一條魚都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還要多久你才能游來我這裡。」

給我親愛的你,我寧可相信你一直在向北的三號公路上,也不願想像你永遠無法抵達我們約定好的巴塔哥尼亞高原。

泅水

如果我能習慣。
像年輕的白鯨從深海浮出,遠遠望著擱淺的同類,看它們在失去氧氣的過程中習慣死亡。
我一直都好奇當美人魚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人們口中的美人魚沒有腳,只有一條長長的魚尾,泅泳的時候也無需以雙手划水,尾巴的力氣真大。花那麼多力氣就為了美麗的泳姿,難怪身體其他部分都很瘦,脂肪和熱量都消耗在海裡了。
所以美人魚若生長在陸地就會變胖了吧。畢竟她們對於肥胖體質沒有免疫。噢,也許還會荷爾蒙失調,身體蛋白質含量過高。只有國家血庫無任歡迎,管你有肺有腮還是有尾巴,只要血的鐵質夠多,人魚小姐你也能造福眾生的,前提是你要把自己的貝殼內衣吃掉。
但我喜歡美人魚是美麗的。比起《加勒比海盜》裡吃人的美人魚,迪士尼童話裡溫柔善良的美人魚才有讓小孩們鼓起學游泳的勇氣不是麼,我就是衝著這一點去學游泳的。小學三年級同表姐在某肌肉發達的光頭教練門下學游泳,苦練了兩年的蛙式和自由式,才知道最美最壯觀的蝴蝶式一般女子并不學,腿部和手臂長肌肉很難看的。
一星期兩次,偶爾偷懶一次,因為下雨。
在那之前一直都很怕水,在水里無法行動自如,總有一種透明的膜覆在我的周圍,像光圈,強迫我感覺水里的阻力,韌性很強,怎么也扯不破。
你又不是魚,水會殺死你的。
是啊,我又不是魚。我想像水不斷流入身體,一直一直,把心肝脾肺腎統統浸爛,然后我會把子宮陰道給排泄出來,從此沒有月經,無需生育繁殖。自由多了,負擔少了,世界很美好。於是這樣的我將成為半透明,渾身涼涼軟軟的,我會吸納和折射光,氣體將在我的表層消融後歸我,體內的份子不斷結合又分散。我是水,我是無,我是虛。
只有那帶年少白的頭髮,在我成為水的時候依舊保有它的樣式與顏色。我會邪氣地偷笑,想象人一旦看到厚厚的冬菇頭浮在水面,頭下是成了透明的身,嘿,這樣不知要嚇死多少人。
我知道,待我上岸后,肉身的重量會將我狠狠壓向地心引力。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脾,我的肺,我的腎,我的子宮,我的陰道,我的經血,我孕育和哺乳的能力,統統又重新被塞入這肉囊,擠出一副女身。

鯨魚擱淺,人魚上岸,人類入水。誰殺得了誰呢,都是在慢性自殺。

游神記

書中自有黃金屋,特別是醫書。

處處都是打著醫療名號撈油水的人,據說價格五位數的進口人體骨骼模型,如今就擺在我們眼前由教授講解手部肌肉的起源和鏈接點。

輕微地中海禿頭,估計未來幾年會繼續禿化。偏素色條紋襯衫,個人偏好緊身點的。鱷魚牌西裝黑褲,沒有褪色痕跡,褲腳剛好不會過長過短。教授你瞧我的觀察力真好,除了將細節打圈還會加上個人意見。鼻樑眼睛鬍鬚,腳毛手毛胸毛,肚腩喉結黑皮鞋。

抓著模型腕骨的手和帶點印度腔的口,在想像中除去皮膚層脂肪層神經系統經脈血管,就只剩下骨節和相關肌肉。太悶了所以在想像中加上了點血腥味,還有教授的鼻音和翹舌音。除了味道,當然還得加點顏色,血液筋脈骨頭的顏色我都看得見,但肌肉呢。

教授,請問肌肉是什麼顏色。

語調平庸,我當然不會說出教授在我的想象中被一一肢解觀察。

你覺得呢。(噢我忘了這個教授最喜歡的教學方式是反問。)

教授讓你想,你就得想,并練成將人體內所有結構視覺化的能力。

我仿佛看見教授所講解的每一組肌肉在慢慢收緊,放鬆,收緊,放鬆。肌肉之間有無數細小的血管和神經線,這些都是生命。生命的屬色是什麼。透明是否能成為肌肉的原色。我會期待剖開人體后看見什麼顏色。


教授後來確有講解,但我已聽不進去了。


育女

總是好奇為何母親把煙卷放入嘴的那刻,眉頭會微微皺起,而且不對稱。

這些煙癮者與一直都在小心翼翼深怕使力過頭而讓裡頭某種核心如靈魂般無法以金錢交換的東西變質似的,第一口皆動作輕柔,慎重對待。明明是人類生存的障礙,且能夠不規律擴散,各年齡層至各種品牌口味,像癌細胞為了適應環境,在人體內大量遷徙和突變。

我想養貓。母親對我說。

她說的時候太陽正好下著山,像暈開的紅黃水彩,這兩種專屬黃昏的陽剛濃艷之色大片大片染上原本明亮的水域。真的就像有人突然把室內光度調暗,母親的臉霎時被掩去一半,在光線逐漸褪去的這幅圖畫裡,母親彷彿恢復到了少女時期,輕顫的睫毛和微塌的鼻樑,時光總悄無聲息在人類難以改變的輪廓和骨形中停格。

什麼貓都好,就養母的,從它仍如幼獸般未具攻擊力、必須完全依靠我們才能存活......對,應該從這麼小的時候就養起。

她從不叫人名字,所以比起對話,更多時候她顯得像一個鬱鬱寡歡而慣性自言自語的女人,經常躺在懶椅或斜靠着牆壁看向屋外。可我總隱隱覺得,母親看向的從來就不是屋外,而是更遠的地方。

我們不懂得養貓,我攤開雙手,坦白對母親說。你想想看,貓是需要花時間揣摩哄騙的動物,這樣的養育方式需要偏向狗的性格的人。我們兩個,不適合。

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養貓的方法並不只有一種,我們總會找到適合我們的方法。噢對,你去找的時候,別找一隻,不如就一對吧,有個伴總是好。

那麼你要戒菸。

母親說好。

女人像貓,男人也像貓。女人永遠都以為自己有辦法守得住一個男人,就如男人永遠都相信自己下一次會中萬字。

後來我真的從某個朋友手中要到了兩隻小貓,都是母的。小貓的母親是隻老母貓,朋友說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順利懷孕生產了,接下來要把她帶去結紮才行,要不然再胡亂跑去交配,不只生不下孩子,也許連自己的命也沒了。我抱著用來裝小貓的小箱子,那怎麼不幾年前就帶她去結紮呢,現在這麼老了,光想就覺得有點可憐,老人畢竟熬不住疼痛的。朋友只是苦笑著搖頭,以前看她長得漂亮,毛色既美又順,怎麼都不捨得帶去結紮,前幾次懷孕我們都覺得是外頭的野貓跑進來搞她,可這一次懷孕之前我們親眼瞧見她自己跳出了我們忘記關上的窗戶。

貓也像人,有姿色有追求者,沒人想要當老姑婆的。總不能清清白白地來到這世上,再清清白白地走吧。我向他道謝後就把小貓給載回家。


母親看到兩隻新來的小貓,把先前買好的奶粉泡好裝進嬰兒用的小奶瓶,再動作輕柔地塞進她們的嘴裡,用我許久沒聽過的溫柔語氣說:哎呀,這下整屋子都是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