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能逐漸接受並適應懼怕人類的自己。承認自己不把人類歸入我的世界,承認自己對於作為人的存在感到羞恥以及承認自己正在拒絕聆聽與碰觸別人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僅存動物和同我有血緣或心靈聯繫的人。從不為陌生人的離世覺得悲傷,卻為路邊一隻野狗被撞死而感到胸口疼痛近乎撕裂。人之所以感到羞恥,並不是為自己會犯的錯,而是不能選擇或改變的存在,爭如我為著自己身而為人感到羞恥。可我卻想要去愛,去擁有,以我空無一物的雙手,從出生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祈求,伸向天,伸向宇宙。
害怕深愛的親人的死,所以從幼年起便一直以噩夢、以幻想去預備自己面臨未來離別的一幕。我曾想過自己會在那一天喪失為人的資格,恰似我對生命價值的追求與條件,沒有可以愛的人,倒不如當下我先捨棄這段沒來由的生命。我想起鐵達尼裡傑克頻死之前不斷給予玫瑰美麗的幻想,那是關於玫瑰的未來:你將活得幸福,生很多很多的孩子。直到現在我還未能明白這段話的意義,為何不是臨死前的告白,而是自己無法參與的未來。
於是我每一次向上帝禱告,總會要求祂賜予智慧,而祂總要我體驗。十九年來,我所恐懼的所排斥的所不願面對的,祂都一一放入我的生命。怨過恨過愛過,悲傷過哭泣過喜樂過幸福過。我感覺我的心正逐漸衰弱,我的靈魂不在這裡,它很久以前便出走,走到很遙遠的某個我所不熟悉不知曉的地方,也許走到累了,走到雙腳青腫,它會將自己擱淺在很荒涼的高速公路,蹲下將臉埋進膝蓋裡,雙手環抱著自己,以自我生命的絕對去面對風一樣的車速。我的靈魂選擇了背對汽車,背對那些強烈的撞擊。當脊椎處傳來陣陣的熱度,我將知道,我,和我的靈魂,被設定為告別的一生。
我還在等待,我的靈魂回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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