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say you love me, say you like me.

Tuesday, 26 April 2016

春光

「不是每一條魚都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還要多久你才能游來我這裡。」

她說她特別喜歡畫背影圖,不論男女,不計衣著打扮,你只要背對著她就好。那是人其中一種最誠實的狀態,她用扇形筆在調色盤上來回拌和,聲音平靜不帶情緒。

來,妳過來,妳過來聞聞看。她左手捧著調色盤,右手還握著油畫筆,輕緩地揮著它向我招手。過來啊,聞聞看,我這次使用的顏料是用亞麻籽油調和的。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否有將頭湊過去,還是故作防備的與她保持距離。印象中也沒有聞到亞麻籽油的味道,即使我從來沒聞過,也不曉得亞麻籽長什麼樣,關於它,我由始至終都無法有概念。

但她說過的話,繪畫時的些微皺起的眉,濾光後打上她側臉的陰影,這些對我而言仍深刻。從臨摹到上色,修飾或者舊化,她都十分集中專注,彷彿將自己部分的生命力注入每一幅畫,讓它們也能散發出活物的氣息。

嗯,我都記得。她曾經用沾滿各色顏料的手從我的下巴輕輕撫上臉頰,然後是耳尖,順著我及肩中短髮滑落。她很喜歡我的耳垂,極軟而圓巧,總是從後以嘴貼著跟我說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又或者這些話,更像是她在對自己說的,零零散散而無法拼湊完整的碎語。

誒,我從來不買黑色的顏料。因為這個世上沒有純黑色,它們一直都會帶有其他顏色,如冷暖,如深淺,這些都是雜質。

誒,妳為什麼從來不讓我畫妳的背影。妳終會離我而去不是嗎。讓我畫你吧,時間到的時候你無須轉身,我會帶著屬於你的繪布到烏斯懷亞的最南邊,將它掛起照相,然後埋起來。

誒,所有的盡頭都是一種開始。不如我們從有來過好嗎。我們別讓自己落得黎耀輝和何寶榮的下場。我們之間別再猜忌和企圖掌控。我們在伊瓜蘇的瀑布下相擁合照。我不要我和妳,我要我們。

我們是什麼。我們能有什麼下場。

她在消失之前,已經和我斷絕聯繫一星期,留下的僅有我在最後一晚裸著身子在雙人床上以側躺背對著她的姿勢睡去後隔日醒來發現床頭多了一盞繪上瀑布畫的燈盞。畫中沒有人站在瀑布前,我在很久以後才發現到畫的裡邊寫了一句話,是她的字跡無異。

「不是每一條魚都生活在同一片海域,還要多久你才能游來我這裡。」

給我親愛的你,我寧可相信你一直在向北的三號公路上,也不願想像你永遠無法抵達我們約定好的巴塔哥尼亞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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