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say you love me, say you like me.

Tuesday, 26 April 2016

我們

從何時起那段靜美的時光從背著光卻笑得燦若繁星的少年夢裡失落了。

姐你看。他握著手機的手湊過來,在螢幕上滑了幾張年齡不一但長相都不錯的男性照片。這些男人,他們都喜歡我,都要我和他們在一起。

沒開燈。從螢幕上照射出來的微弱光線可隱約瞧見他漫不經心的笑,語氣裡有顯著的得意和還未褪去的稚氣。

他們喜歡你的什麼。我閉著眼,毫無睡意,感覺得到原先躺臥在我身旁的、與我保持一段小距離的這位男孩整個身子貼近過來。屋外下著微雨,偶爾幾道閃光突如其來竄入房內,但沒有雷響。這小子從小就怕黑怕鬼,只要是能在闇夜裡出沒而使人驚心膽顫的東西他都懼怕。不能控制、捉摸不清或者不擁有實體的這些「東西」,讓人非常厭惡。幾年前的他是這麼說的,因此從小至今,他都堅持要與這個陰沉沉的二姐同床而眠。

我側著身子伸出腳朝他踢了一下,只碰到他的膝蓋處,男孩子果然一到了發育期,體質就像橡皮筋一樣,稍微使力拉幾下就長高了。

想他當年不願意升上高中,寧可隻身到城市裡跟陌生人同屋,為的就是要實踐自己口中的理想和興趣,也無暇介意別人的眼光,一安頓下來立馬報名化妝和理髮課程。後來的一年間他與家裡斷絕聯繫,不讓人知道他的行蹤,也不回家過年。

他們喜歡我的身體,十八歲的、嬌嫩的、美麗到會發光的身體。

即使身處黑暗,我幾乎可以看得見自己皺眉的表情。阿弟,你不覺得若兩人之間只有性,而少了心靈上的契合,這樣是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和人性中對愛的愈發貪婪飢渴嗎。

姐你真的好古板,他說。不只是性。也許不是每一個人,但其中的幾個,我和他們之間並非只有肉體上的交融。這個世界每天都在崩分離析,那些夜晚,你所不知道或無法想像我因發育而變得粗啞低沈的聲線可以在吶喊中彷彿回到童年時期那般清亮高音的無數夜晚,在天還灰濛濛未透出亮光的時候,我和那些男人,在不同的房子裡的不同的地點,以不同的姿勢品嚐不同激情與速度的銷魂。這些都會在次數越頻繁之中變得無趣枯燥,但令我打從內心感到感動,近乎崩潰哭泣的,是這些男人的表情和眼神,他們的貪嗔痴迷,他們在世界中同我一樣的無所適從。

來不及有心理準備,我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他輕輕抱住,我睜開了眼,不需費力聚焦就可看清他的臉。

所以阿姐,不只是性啊。他們讓我感覺自己被需要,他們必須透過我才能得到歡愉。

我笑了。問他,若二姐有天嫁了你會捨不得嗎。

不會,我會告訴你男友:快,快把我家二姐娶走。

長大了不需二姐陪睡就忙著送我走啊。

毫無預警的,他將手伸過來握緊我的手。

姐,離開這裡,你才能有自己的生活。

在這麼一個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境之河汩汩流著的滿是憐惜。這男孩,原來已經到了會心疼別人的年紀了。我回握他的手,試圖平靜卻依然隱藏不住笑意。阿弟,無須依附別人,我才能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睡吧。我們一起安心地睡去。我們必須趁早進入睡眠,因為夢的屬性是無限創造。在夢裡我們才能像回到兒時般緊緊相擁,才能奮盡全力的愛那個被放置在心尖上的人,才能互換這兩副被世界栓上重重鎖鏈的男體女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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